丛部 > 世說新語箋疏 > 輕詆第二十六

  1王太尉問眉子:「汝叔名士,何以不相推重?」眉子已見。叔,王澄也。眉子曰:「何有名士終日妄語?」

  2庾元規語周伯仁:「諸人皆以君方樂。」周曰:「何樂?謂樂毅邪?」
史記曰:「樂毅,中山人。賢而為燕昭王將軍,率諸侯伐齊,終於趙。」庾曰:「不爾。樂令耳!」周曰:「何乃刻畫無鹽,以唐突西子也。」〔一〕列女傳曰:「鍾離春者,齊無鹽之女也。其醜無雙,黃頭深目,長壯大節,鼻昂結喉,肥項少髮,折腰出胸,皮膚若漆。行年三十,無所容入,衒嫁不售,乃自詣齊宣王,乞備後宮,因說王以四殆。王拜為正后。」吳越春秋曰:「越王句踐得山中採薪女子,名曰西施,獻之吳王。」

  【校文】

  注「鍾離春」「春」,景宋本作「舂」。

  【箋疏】

  〔一〕程炎震云:「文選卷四十任昉到大司馬記室箋曰:『惟此魚目,唐突璵璠。』注引孔融汝潁優劣論:陳群曰:『頗有蕪菁,唐突人參。』張銑注:『唐突,詆觸也。』駢雅訓纂卷二曰:『按翟氏灝通俗編卷十三引毛詩鄭箋「豕之性唐突難禁制」,後漢書殷熲傳「唐突諸郡」曹植牛鬥詩「欻起相唐突」,晉子夜歌「小喜多唐突」,晉書周顗傳「唐突西施」,南史王思遠傳「唐突卿宰」,陸厥傳「那得此道人,祿〈艹敕〉似隊父唐突人」,又後漢書孔融傳「摚突宮掖」,文選長笛賦「奔遯碭突」,摚與碭皆唐之通用字。困學紀聞云「唐突見南史陸厥傳」,不知其前已多見。』此條援據甚博,惟攷今本范書孔融傳實作唐,不作摚。惠氏棟後漢書補注卷十六唐突注引丁度曰:『搪突,觸也。』吳曾曰律有唐突之罪。」嘉錫案:能改齋漫錄一曰:「律有唐突之罪。」漢馬融長笛賦曰:「〈氵暠〉瀑噴沫,奔遯碭突。」李善注:「碭,徒郎切。」以唐為碭。魏曹子建牛鬥詩云:「行至土山頭,欻起相搪突。」見太平廣記。

  3深公云:「人謂庾元規名士,胸中柴棘三斗許。」〔一〕

  【箋疏】

  〔一〕程炎震云:「周嬰卮林引此條,下有『深公即殷源也』六字。力辨其誤。今以此本無此注,故不錄入。卮林又曰:『方正篇載深公語,則元規於法深不薄,今乃發輕詆。夫倚庾之貴以拒誹,訾庾之短以鬻重,法深豈高逸沙門哉?』」

  4庾公權重,足傾王公。庾在石頭,王在冶城坐。〔一〕大風揚塵,王以扇拂塵曰:「元規塵汙人!」〔二〕按王公雅量通濟,庾亮之在武昌,傳其應下,公以識度裁之,囂言自息。豈或回貳有扇塵之事乎?王隱晉書戴洋傳曰:「丹陽太守王導,問洋得病七年。洋曰:『君侯命在申,為土地之主,而於申上冶,火光昭天,此為金火相爍,水火相炒,以故相害。』導呼冶令奕遜,使啟鎮東徙,今東冶是也。」丹陽記曰:「丹陽冶城,去宮三里,吳時鼓鑄之所,吳平猶不廢。」又云:「孫權築冶城,為鼓鑄之所。」既立石頭大塢,不容近立此小城,當是徙縣冶空城而置冶爾。冶城疑是金陵本冶。〔三〕漢高六年,令天下縣邑,〔四〕秣陵不應獨無。

  【校文】

  注「昭天」「昭」,景宋本作「照」。注「金火相爍」「爍」,景宋本及沈本作「鑠」。

  【箋疏】

  〔一〕李詳云:「詳案:困學紀聞書類周公城錄條原注:『世說注云:「推周公城錄:冶城宜是金陵本里。」』據此知今注『冶城』上當奪『推周公城錄』五字,『宜』、『疑』、『治』、『里』,並以音同傳寫之誤。萬氏集證謂王原注當在言語篇『謝公登冶城』注中,非也。」嘉錫案:困學紀聞二曰:「禹貢釋文:周公職錄云:『黃帝受命風后,受圖割地,分九州。』隋唐志無此書。太平御覽一百五十七引太一式占、周公城名錄有此三句。夾漈通志藝文略:周公城名錄一卷。城、職字相似,恐傳寫之誤。」原注曰「世說注」云云。抱朴子內篇登涉引周公城名錄,審言所引未全,今具錄之,以見周公城錄之確有其書也。姚振宗漢書藝文志拾補五曰:「或稱城名錄,或稱職錄,大抵是河洛圖緯之佚存者。」

  程炎震云:「此云庾在石頭,王在冶城。蓋咸和元二年間。晉書導傳云:『亮居外鎮,據上流,擁強兵。』則是亮鎮武昌時,通鑑因之繫之咸康四年。蓋以蘇峻叛前,王、庾不聞有郄也。」

  〔二〕嘉錫案:事見雅量篇「往來者云庾公有東下意」條。

  〔三〕「縣冶空城」、「金陵本冶」兩「冶」字皆當作「治」。

  〔四〕李慈銘云:「縣邑下脫城字。」漢書注師古曰:「縣之與邑,皆令築城。」

  5王右軍少時甚澀訥,〔一〕在大將軍許,王、庾二公後來,右軍便起欲去。大將軍留之曰:「爾家司空、王丞相已見。元規,復可所難?」〔二〕

  【箋疏】

  〔一〕御覽七百三十九引語林曰:「王右軍少嘗患癲,一二年輒發動。後答許詢詩,忽復惡中得二十字云:『取歡仁智樂,寄暢山水陰。清泠澗下瀨,歷落松竹林。』既醒,左右誦之,讀竟,乃歎曰:『癲何預盛德事耶?』」按右軍病癲,他書未聞。裴啟與右軍同時,言或不妄。聊附於此,以為談助。

  〔二〕程炎震云:「王本可作何。」嘉錫案:「王本」即明王世貞評點本。

  6王丞相輕蔡公,曰:「我與安期、千里共遊洛水邊,何處聞有蔡充兒?」〔一〕晉諸公贊曰:「充字子尼,陳留雍丘人。」充別傳曰:「充祖睦,蔡邕孫也。〔二〕充少好學,有雅尚,體貌尊嚴,莫有媟慢於其前者。高平劉整有雋才,而車服奢麗,謂人曰:『紗縠,人常服耳。嘗遇蔡子尼在坐,終日不自安。』見憚如此。是時,陳留為大郡,多人士,琅邪王澄嘗經郡境,問:『此郡多士,有誰乎?』〔三〕吏曰:『有江應元、蔡子尼。』時陳留多居大位者,澄問:『何以但稱此二人?』吏曰:『向謂君侯問人,不謂位也。』澄笑而止。充歷成都王東曹掾,故稱東曹。」妒記曰:「丞相曹夫人性甚忌,禁制丞相,不得有侍御,乃至左右小人,亦被檢簡,時有妍妙,皆加誚責。王公不能久堪,乃密營別館,眾妾羅列,兒女成行。後元會日,夫人於青疏臺中,望見兩三兒騎羊,皆端正可念。夫人遙見,甚憐愛之。語婢:『汝出問,是誰家兒?』給使不達旨,乃答云:『是第四王等諸郎。』曹氏聞,驚愕大恚。命車駕,將黃門及婢二十人,人持食刀,自出尋討。王公亦遽命駕,飛轡出門,猶患牛遲。乃以左手攀車蘭,〔四〕右手捉麈尾,以柄助御者打牛,狼狽奔馳,劣得先至。蔡司徒聞而笑之,乃故詣王公,謂曰:『朝廷欲加公九錫,公知不?』王謂信然,自敘謙志。蔡曰:『不聞餘物,唯聞有短轅犢車,長柄麈尾。』王大愧。後貶蔡曰:『吾昔與安期、千里,共在洛水。』」〔五〕

  【校文】

  「蔡充兒」之「充」及注「充」字,景宋本俱作「克」。注「蔡邕孫也」「孫也」,沈本作「從孫」。注「嘗經郡境」景宋本「郡」下有「入」字。注「第四王等」「王」,景宋本作「五」。注「吾昔與安期千里」景宋本及沈本無「昔」字。

  【箋疏】

  〔一〕李慈銘云:「案充,晉書蔡謨傳作克。」

  〔二〕越縵堂日記第二十一冊(五十七葉)云:「後漢書蔡邕傳邕上疏有『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之語。不言其後有子否也。其女文姬傳謂『曹操愍邕無嗣』。案晉書羊祜傳:『祜為蔡邕外孫,討吳有功,當晉爵土,請以封舅子蔡襲,遂封襲關內侯。』是邕有孫,昔人已有言之者。今案世說輕詆篇注引蔡充別傳曰:『充祖睦,蔡邕孫也。』則邕孫不止一人,尤有明證。充,司徒謨之父。晉書作克,附見謨傳。」嘉錫案:明周嬰卮林六曰:「羊祜討吳有功,將進爵土,乞以賜舅子蔡襲,襲非邕之孫乎?又世說新語注引蔡充別傳曰:『充祖睦,蔡邕孫也。』而晉書蔡謨傳曰:『蔡睦魏尚書。睦生德,樂平太守。德生充,為東曹掾。充生謨,至司徒。謨生邵、系等。』世系昭然。謨未嘗為庭堅之不祀也。而史言『曹操痛邕無嗣,遣使者以金璧贖琰還』,豈為其子早凋故乎?然蔡豹傳曰:『豹高祖質,漢衛尉左中郎將邕叔父也。祖睦,魏尚書。父宏,陰平太守。』據此,則睦為邕叔父之孫,與世說注不同,未知孰是?」周氏所考甚詳,越縵豈未之見耶?余以為羊祜之舅子襲,自是蔡邕之孫。惟是否邕有子先死,僅遺幼孫,抑邕本無子孫,而襲父子以同宗入繼,皆不可知。至於蔡睦,則實非邕後。晉書蔡豹傳有明文可考。元和姓纂八亦云:「蔡攜生稜、稜生邕、質元孫克。」與晉書合。世說注多脫誤,不可據。各本作「充祖睦,蔡邕孫」者固誤,淳熙本作「蔡邕從孫」,亦非也。以世次考之,睦乃蔡邕從子耳。

  〔三〕李慈銘云:「案晉書作『琅邪太守呂豫遣吏迎澄,澄問吏曰』云云。此注入境問下,疑脫吏曰二字。多士疑當作名士。」

  〔四〕「蘭」,類聚三十五引妒記作「攔」。案「攔」當從木,作「欄」字。

  〔五〕注文「王大愧,後貶蔡曰」下袁本作「吾昔與安期、千里共在洛水集處,不聞天下有蔡克兒。正忿蔡前戲言耳」。

  7褚太傅初渡江,嘗入東,至金昌亭。吳中豪右,燕集亭中。謝歆金昌亭詩敘曰:〔一〕「余尋師,來入經吳,行達昌門,忽睹斯亭,傍川帶河,其榜題曰『金昌』。訪之耆老,曰:『昔朱買臣仕漢,還為會稽內史,逢其迎吏,遊旅北舍,與買臣爭席。買臣出其印綬,群吏慚服自裁。因事建亭,號曰「金傷」,失其字義耳。』」褚公雖素有重名,于時造次不相識別。敕左右多與茗汁,少箸粽,〔二〕汁盡輒益,使終不得食。褚公飲訖,徐舉手共語云:「褚季野!」於是四座驚散,無不狼狽。

  【校文】

  注「遊旅北舍」景宋本「遊」作「逆」,「北」作「比」。袁本「遊」亦作「逆」。

  【箋疏】

  〔一〕全晉文百三十五云:「歆爵里未詳。」嘉錫案:隋志注:梁有車騎司馬謝韶集三卷,歆、韶形近,或即其人。

  〔二〕李慈銘云:「案通鑑盧循遺劉裕益智粽。」宋書:廢帝殺江夏王義恭,以蜜漬目睛,謂之鬼目粽。近儒段玉裁謂粽皆當作〈米宋〉。廣韻、集韻、類篇、干祿字書皆有〈米宋〉字,蜜漬瓜食也。桑感切。〈米宋〉即糝字,今之小菜。齊民要術引廣州記:『益智子取外皮,蜜漬為糝。』其字徑作糝。胡三省注通鑑曰:『角黍,蓋誤認為粽。』慈銘案:段說是也。玉篇、廣韻皆以粽為糉之俗,訓云:『蘆葉裹黍。』與宋書所謂蜜漬者,迥不相合。世說此處粽字亦〈米宋〉之誤。當以『少箸〈米宋〉』讀句,謂多與以茗汁,而少與以小菜。如今客來與茶,別設菜果也。若作糉,則茗汁中豈可箸此?且古人角黍非常食之物,未聞有以此待客者。李本徑改作糉,益誤矣。」嘉錫案:北戶錄二云:「辯州以蜜漬益智子,食之亦甚美。」注引顏之推云:「今以蜜藏雜果為粽。」字苑曰:「雜藏果也,音素感反。」嘉錫考之諸書,凡釋〈米宋〉字,皆謂蜜漬瓜果。蓋即今之所謂蜜餞。凡茶坊中猶為客設之以佐茶。此俗古今不異。段氏、李氏解為小菜,非是。藏小菜之法,以鹽不以蜜,且安有以小菜佐茗飲者乎?

  8王右軍在南,丞相與書,每歎子姪不令。云:「虎〈犭屯〉、虎犢,還其所如。」〔一〕虎〈犭屯〉,王彭之小字也。王氏譜曰:「彭之字安壽,琅邪人。祖正,尚書郎。父彬,衛將軍。彭之仕至黃門郎。虎犢,彪之小字也。彪之字叔虎,彭之第三弟。年二十而頭鬚皓白,時人謂之王白鬚。少有局榦之稱。累遷至左光祿大夫。」

  【校文】

  注兩「鬚」字,景宋本俱作「須」。

  【箋疏】

  〔一〕程炎震云:「王導卒於咸康五年,彪之年三十四。此蓋彪之初為郎時,右軍當在江州。」嘉錫案:言彭之、彪之,生長高門,而才質凡下,羊質虎皮,恰如其名也。嘉錫又案:言彭之真豚犬之流,彪之初生之犢,二人之才正如其小字耳。

  9褚太傅南下,孫長樂於船中視之。〔一〕長樂,孫綽。言次,及劉真長死,孫流涕,因諷詠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大雅詩毛公注曰:「殄,盡。瘁,病也。」褚大怒曰:「真長平生,何嘗相比數,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孫回泣向褚曰:「卿當念我!」〔二〕時咸笑其才而性鄙。

  【箋疏】

  〔一〕程炎震云:「此蓋褚裒彭咸敗後還鎮京口時,故云南下,永和五年也。其冬裒卒矣。」

  〔二〕程炎震云:「御覽六十六引語林曰:『褚公遊曲阿後湖。狂風忽起,船傾。褚公已醉,乃曰:「此舫人皆無可以招天譴者,唯有孫興公多塵滓,正當以此厭天欲耳!」便欲捉孫擲水中。孫懼無計,唯大呼曰:「季野!卿念我!」』疑即此一事,而此文未全。褚裒曰『真長』云云,亦是常語,孫何為便作哀鳴?知必有惡劇也。臨川蓋以捉擲水中非佳事,故節取之。又『季野!卿念我』下有注,以季野為彥回字,誤,今不取。」又云:「曲阿在京口,地亦相合,故是一時事。」嘉錫案:此可見褚裒深惡綽之為人。

  10謝鎮西書與殷揚州,為真長求會稽。殷答曰:「真長標同伐異,俠之大者。常謂使君降階為甚,乃復為之驅馳邪?」

  11桓公入洛,過淮、泗,踐北境,〔一〕與諸僚屬登平乘樓,〔二〕眺矚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陸沈,〔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
八王故事曰:「夷甫雖居台司,不以事物自嬰,當世化之,羞言名教。自臺郎以下,皆雅崇拱默,以遺事為高。四海尚寧,而識者知其將亂。」晉陽秋曰:「夷甫將為石勒所殺,謂人曰:『吾等若不祖尚浮虛,不至於此!』」袁虎率而對曰:「運自有廢興,豈必諸人之過?」桓公懍然作色,顧謂四坐曰:「諸君頗聞劉景升不?劉鎮南銘曰:「表字景升,山陽高平人。黃中通理,博識多聞。仕至鎮南將軍、荊州刺史。」有大牛重千斤,噉芻豆十倍於常牛,負重致遠,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荊州,烹以饗士卒,于時莫不稱快。」〔四〕意以況袁。四坐既駭,袁亦失色。〔五〕

  【校文】

  「率而」「而」,景宋本作「爾」。

  【箋疏】

  〔一〕程炎震云:「桓溫入洛,是永和十二年伐姚襄時,過淮、泗,是太和四年征慕容暐時,首尾十四年,非一役也。此以入洛與過淮、泗並舉,殊誤。晉書溫傳敘此於伐姚襄時,而云自江陵北伐,過淮、泗,尤誤。案入洛之役,戴施屯河上,勒舟師以逼許、洛。溫不自御也。周保緒晉略列傳二十五曰:『溫伐燕,自姑孰乘舟,順江而下。入淮、泗,登平乘樓。』此為合矣。」嘉錫案:通鑑一百亦敘袁宏之對於永和十二年,蓋沿用晉書之文。文學篇曰:「桓宣武北征,袁虎時從,被責免官。」注引溫別傳曰:「溫以太和四年上疏,自征鮮卑。」又案:袁宏之免官,不見於晉書本傳。據孝標注,則在太和四年。與此條所云「過淮、泗,踐北境」,正一時之事。蓋宏因此對,失溫之意,遂致被責免官矣。溫雖頗慕風流,而其人有雄姿大略,志在功名,故能矯王衍等之失。英雄識見,固自不同。

  〔二〕程炎震云:「宋書六十三王曇首傳:『太祖鎮江陵,曇首轉長史。太祖入奉大統,曇首固陳,上乃下嚴兵自衛。中兵參軍朱容子抱刀在平乘戶外。』」又六十一武三王江夏王義恭傳曰:「平乘船皆下兩頭,作露手形,不得儗象龍舟,悉不得朱油。」李詳云:「詳案:通鑑一百胡注:『平乘樓,大船之樓。』隋書楊素傳:『樓船亦有平乘之名。』」

  〔三〕原本玉篇水部云:「莊子:『是陸沈者也。』司馬彪曰:『無水而沈也。』野王案:陸沈,猶淪翳也。言居陸而若沈溺無聞也。史記『陸沈於俗,避世金馬門』,是也。」嘉錫案:陸沈者,無水而沈。淮南子覽冥訓:『是謂坐馳陸沈,晝冥宵明』及此條之神州陸沈,皆其本義。至於莊子則陽篇、史記滑稽傳之以陸沈喻隱淪,論衡謝短篇:「知古不知今,謂之陸沈。」以喻人之不學,則其引伸之義也。通鑑胡注曰:「以王衍等尚清談而不恤王事,以致夷狄亂華也。」身之之言,與劉注同意。

  〔四〕晉書殷浩傳庾翼貽浩書曰:「王夷甫,先朝風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非真,而始終莫取。若以道非虞、夏,自當超然獨往,而不能謀始,大合聲譽,極致名位,正當抑揚名教,以靜亂源。而乃高談莊、老,說空終日。雖云談道,實長華競。及其末年,人望猶存。思安懼亂,寄命推務。而甫自申述,徇小好名。既身囚胡虜,棄言非所。凡明德君子,遇會處際,寧可然乎?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實之未定,弊風之未革也。」嘉錫案:晉人之論王夷甫者,庾翼之言為最切矣。翼傳言見桓溫總角,便期之以遠略,謂有英雄之才。固宜其議論之有合也。又案:文學篇「袁伯彥作名士傳成」,注曰:「宏以裴叔則、樂彥輔、王夷甫、庾子嵩、王安期、阮千里、衛叔寶、謝幼輿為中朝名士。」然則宏亦祖尚玄虛,服膺夷甫者。桓溫所謂諸人,正指中朝名士,固宜為之強辯矣。

  〔五〕通鑑注曰:「溫意以牛況宏,徒能糜俸祿,而無經世之用。」

  12袁虎、伏滔同在桓公府。桓公每遊燕,輒命袁、伏,袁甚恥之,恒歎曰:「公之厚意,未足以榮國士!與伏滔比肩,亦何辱如之?」〔一〕

  【箋疏】

  〔一〕嘉錫案:文選三國名臣序贊引晉陽秋曰:「袁宏為大司馬府記室參軍。」本書言語篇注引中興書曰:「伏滔少有才學,舉秀才,大司馬桓溫參軍。」足證二人同在桓溫府也。考文選集注九十四引臧榮緒晉書云:「袁宏好學,善屬文,謝尚以為豫州別駕,桓溫命為安西參軍。」按之晉書帝紀,桓溫之為安西將軍,在穆帝永和元年。其為大司馬,在哀帝興寧元年前後。相距已十有八年。宏先為安西參軍,則其入桓溫幕府,亦已久矣。今晉書文苑傳不敘宏入安西府事,第云累遷大司馬桓溫記室者,略之也。然又云「伏滔先在溫府,與宏善」。則不知何據,疑其誤也。

  13高柔在東,甚為謝仁祖所重。既出,不為王、劉所知。仁祖曰:「近見高柔,大自敷奏,然未有所得。」真長云:「故不可在偏地居,輕在角〈角弱〉奴角反。中,〔一〕為人作議論。」高柔聞之,云:「我就伊無所求。」人有向真長學此言者,真長曰:「我寔亦無可與伊者。」然遊燕猶與諸人書:「可要安固?」安固者,高柔也。孫統為柔集敘曰:「柔字世遠,樂安人。才理清鮮,安行仁義。婚泰山胡毋氏女,年二十,既有倍年之覺,而姿色清惠,近是上流婦人。柔家道隆崇,既罷司空參軍、安固令,〔二〕營宅於伏川。馳動之情既薄,又愛翫賢妻,便有終焉之志。尚書令何充取為冠軍參軍,僶俛應命,眷戀綢繆,不能相舍。相贈詩書,清婉辛切。」〔三〕

  【校文】

  注「辛切」「辛」,沈本作「新」。

  【箋疏】

  〔一〕李詳云:「詳案:廣韻四覺:『〈角弱〉,屋角。』今人謂屋隅為角〈角弱〉,當作此字。」嘉錫案:今俗作「角落」。

  〔二〕程炎震云:「安固縣屬揚州臨海郡。」

  〔三〕文廷式補晉書藝文志丁部曰「世說高柔在東」云云,與魏之高柔別是一人。魏高柔,字文惠,三國志有傳。書鈔一百一十高文惠與婦書曰:『今置琵琶一枚,音甚清亮也。』一百三十六高文惠婦與文惠書云:『今奉織成襪一量。』御覽六百八十九高文惠婦與文惠書:『今聊奉組生履一緉。』六百八十八高文惠婦與文惠書曰:『今奉總帢十枚。』據世說注當是高世遠婦。書鈔、御覽誤也。」嘉錫案:文氏說是也。嚴可均全三國文五十四亦疑之,而不能定。今觀世遠夫婦往復書,蓋上擬秦嘉、徐淑,文采必有可觀,惜乎僅存殘篇斷句,無以窺其清婉辛切之旨矣。

  14劉尹、江虨、王叔虎、孫興公同坐,江、王有相輕色。虨以手歙叔虎云:「酷吏!」詞色甚彊。劉尹顧謂:「此是瞋邪?非特是醜言聲,拙視瞻。」言江此言,非是醜拙,似有忿於王也。

  15孫綽作列仙商丘子贊曰:「所牧何物?殆非真豬。儻遇風雲,為我龍攄。」列仙傳曰:「商丘子晉者,商邑人。好吹竽牧豕,年七十,不娶妻而不老。問其須要,言『但食老朮、昌蒲根、飲水,如此便不饑不老耳』。貴戚富室,聞而服之,不能終歲輒止,謂將有匿術。孫綽為贊曰:『商丘卓犖,執策吹竽。渴飲寒泉,飢食菖蒲。所牧何物?殆非真豬。儻逢風雲,為我龍攄。』」時人多以為能。王藍田語人云:「近見孫家兒作文,道何物、真豬也。」

  【校文】

  注「須要」景宋本作「道要」。

  16桓公欲遷都,〔一〕以張拓定之業。孫長樂上表,諫此議甚有理。桓見表心服,而忿其為異,令人致意孫云:「君何不尋遂初賦,而彊知人家國事?」孫綽表諫曰:「中宗龍飛,實賴萬里長江,畫而守之耳。不然,胡馬久已踐建康之地,江東為豺狼之場矣。」綽賦遂初,陳止足之道。

  【箋疏】

  〔一〕程炎震云:「永和十二年,桓溫請遷都洛陽。」

  17孫長樂兄弟就謝公宿,言至款雜。劉夫人在壁後聽之,具聞其語。謝公明日還,問:「昨客何似?」劉對曰:「亡兄門,未有如此賓客!」夫人,劉惔之妹。謝深有愧色。

  18簡文與許玄度共語,許云:「舉君、親以為難。」簡文便不復答。許去後而言曰:「玄度故可不至於此!」
按邴原別傳:「魏五官中郎將,嘗與群賢共論曰:『今有一丸藥,得濟一人疾,而君、父俱病,與君邪?與父邪?』諸人紛葩,或父、或君。原勃然曰:『父子,一本也。亦不復難。』」君、親相校,自古如此。未解簡文誚許意。

  【校文】

  注「紛葩」「葩」,沈本作「紛」。

  19謝萬壽春敗後,〔一〕還,書與王右軍云:「慚負宿顧。」〔二〕右軍推書曰:「此禹、湯之戒。」春秋傳曰:「禹、湯罪己,其興也勃焉。」言禹、湯以聖德自罪,所以能興。今萬失律致敗,雖復自咎,其可濟焉。故王嘉萬也。〔三〕

  【箋疏】

  〔一〕程炎震云:「升平三年,謝萬敗。」

  〔二〕嘉錫案:晉書羲之傳:「萬為豫州都督,羲之遺書誡之曰:『願君每與士之下者同,則盡善矣。』萬不能用,果敗。」故此書云「慚負宿顧」也。

  〔三〕嘉錫案:注意謂萬雖自咎,亦無所濟。則不當以右軍為嘉萬。況世說著其事於輕詆篇,是右軍此語,乃譏笑之詞,其不嘉萬亦明矣。王字疑當作不。

  20蔡伯喈睹睞笛椽,〔一〕孫興公聽妓,振且擺折。伏滔長笛賦敘曰:「余同寮桓子野有故長笛,傳之耆老云:『蔡邕伯喈之所製也。』初,邕避難江南,宿於柯亭之館,以竹為椽,邕仰眄之,曰:『良竹也。』取以為笛,音聲獨絕。〔二〕歷代傳之至於今。」王右軍聞,大嗔曰:「三祖壽一作臺。樂器,虺瓦一作尫凡。弔,孫家兒打折。」〔三〕

  【箋疏】

  〔一〕嘉錫案:據注,此笛為桓子野所有。考類聚四十四引語林「子野令奴張碩吹睹腳笛」,與此作「睹睞」不同。疑以「睹腳」為是。蓋邕睹竹椽之腳,而知其為良材,遂以為名。猶之琴名焦尾也。

  〔二〕御覽一百九十四引郡國志曰:「柯亭,一名千秋亭,又名高遷亭。」會稽記云:「漢議郎蔡邕避難宿於此亭,仰觀榱竹,知有奇嚮,因取為笛,果有異聲。」後漢書邕傳注引張騭文士傳曰:「邕告吳人曰:『吾昔嘗經會稽高遷亭,見屋椽竹,東間第十六可以為笛。』取用,果有異聲。」

  〔三〕嘉錫案:此條語不可通,雖從「一作」,亦終難解,必有誤字也。

  21王中郎與林公絕不相得。王謂林公詭辯,林公道王云:「箸膩顏帢,〔一〕〈糹翕〉布單衣,挾左傳,逐鄭康成車後,問是何物塵垢囊!」〔二〕中郎,坦之。帢,帽也。裴子曰:「林公云:『文度箸膩顏,挾左傳,逐鄭康成,自為高足弟子。篤而論之,〔三〕不離塵垢囊也。』」

  【箋疏】

  〔一〕李慈銘云:「案晉書五行志:『魏造白帢,橫縫其前以別後,名之曰顏帢。至永嘉之間,稍去其縫,名無顏帢。』據此,則江東時以顏帢為舊制,故道林以膩顏帢誚之。」嘉錫案:「膩顏帢」居易錄三十二已解釋甚詳,但未明引晉書五行志耳。

  〔二〕嘉錫案:後漢書襄楷傳云:「天帝遺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注云:「四十二章經:天神獻玉女於其佛,佛曰:『此是革囊盛眾穢耳。』」「塵垢囊」即「革囊盛眾穢」之意,其鄙坦之至矣。然由此可知坦之獨抱遺經,謹守家法,故能闢莊周之非儒道,箴謝安之好聲律。名言正論,冠絕當時。夫奏簫韶於溱洧,襲冠裳於裸國,固宜為眾喙之所咻,群犬之所吠矣。若支遁者,希聞至道,徒資利口,嗔癡太重,我相未除。曾不得為善知識,惡足稱高逸沙門乎?書鈔百三十五引語林云:「王□為諸人談,有時或排擯高禿,以如意注林公云:『阿柱,汝憶搖櫓時不?』阿柱,乃林公小名。」嘉錫案:書鈔所稱王某,蓋即王中郎。本篇又言其嘗作沙門不得為高士論。其輕侮支遁如此,宜遁之報以惡聲矣。又案:晉書坦之傳及經典釋文序錄並不言坦之治左傳。隋書經籍志有春秋左氏經傳通解四卷、春秋旨通十卷並王述之撰。六朝人名有「之」字者,多去「之」為單名。述之疑即王述。故金樓子立言篇云「王懷祖頗有儒術」,蓋謂此也。坦之傳其父學,故支遁因而譏之耳。兩唐志於經傳通解不著錄,而有王延之春秋旨通十卷,恐是傳寫之誤。經義考一百七十五遂以兩書為南齊之尚書左僕射王延之撰,殆非也。

  〔三〕莊子田子方篇老聃曰:「夫天下也者;萬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則四支百體,將為塵垢;而死生終始,將為晝夜。」「篤而論之」猶云「要而言之」。蓋魏、晉人常語也。金樓子立言下引諸葛亮曰:「追觀光武二十八將,下及馬援之徒,忠貞智勇,無所不有。篤而論之,非減曩時。」

  22孫長樂作王長史誄云:〔一〕「余與夫子,交非勢利,心猶澄水,同此玄味。」禮記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王孝伯見曰:「才士不遜,亡祖何至與此人周旋!」

  【箋疏】

  〔一〕程炎震云:「法書要錄卷九載張懷瓘書斷:王濛永和三年卒,年三十九。」

  23謝太傅謂子姪曰:「中郎始是獨有千載!」車騎曰:「中郎衿抱未虛,復那得獨有?」中郎,謝萬。

  24庾道季詫謝公曰:「裴郎云:『謝安謂裴郎乃可不惡,何得為復飲酒?』庾龢、裴啟已見。裴郎又云:『謝安目支道林,如九方皋之相馬,略其玄黃,取其俊逸。』」支遁傳曰:〔一〕「遁每標舉會宗,而不留心象喻,解釋章句,或有所漏,文字之徒,多以為疑。謝安石聞而善之曰:『此九方皋之相馬也,略其玄黃,而取其俊逸。』」列子曰:「伯樂謂秦穆公曰:『臣所與共儋纆薪菜者,有九方皋,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公使行求馬,反,曰:『得矣!牡而黃。』使人取之,牝而驪。公曰:『毛物牡牝之不知,何馬之能知也?』伯樂曰:『若皋之觀馬者,天機也。得其精,亡其麤。在其內,亡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遺其所不視。若彼之所相,有貴於馬也。』既而,馬果千里足。」謝公云:「都無此二語,裴自為此辭耳!」庾意甚不以為好,因陳東亭經酒壚下賦。讀畢,〔二〕都不下賞裁,直云:「君乃復作裴氏學!」〔三〕於此語林遂廢。今時有者,皆是先寫,無復謝語。續晉陽秋曰:「晉隆和中,河東裴啟撰漢、魏以來迄于今時,言語應對之可稱者,謂之語林。時人多好其事,文遂流行。後說太傅事不實,而有人於謝坐敘其黃公酒壚,司徒王珣為之賦,謝公加以與王不平,乃云:『君遂復作裴郎學。』自是眾咸鄙其事矣。安鄉人有罷中宿縣詣安者,安問其歸資。答曰:『嶺南凋弊,唯有五萬蒲葵扇,又以非時為滯貨。』安乃取其中者捉之,於是京師士庶競慕而服焉。價增數倍,旬月無賣。夫所好生羽毛,所惡成瘡痏。謝相一言,挫成美於千載,及其所與,崇虛價於百金。上之愛憎與奪,可不慎哉!」

  【校文】

  注「儋纆」「纆」,景宋本作「纏」。注「牡而黃」「牡」,景宋本作「牝」。注「毛物牡牝」「牡牝」,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牝牡」。注「得其精」「得」,景宋本作「問」。

  【箋疏】

  〔一〕嘉錫案:支遁傳不知誰撰,蓋必作於語林成書之後,故采取其語,今高僧傳亦仍而不改。

  〔二〕李慈銘云:「案讀畢下當有謝公字。」

  〔三〕嘉錫案:傷逝篇載「王戎過黃公酒壚」事,注引竹林七賢論曰:「俗傳若此:潁川庾爰之嘗以問其伯文康。文康云:『中朝所不聞,江左忽有此論,蓋好事者為之耳。』」是此事之不實,庾亮已辯之於前。謝安蓋熟知之。乃俗語不實,流為丹青。王珣既因之以作賦,裴啟又本之以著書。於草野傳聞,不加考辨,則安石之深鄙其事斥為裴郎學,非過論也。但王珣賦甚有才情,謝以與王不平,故於其賦之工拙不置一詞。意以為選題既誣,其文字亦無足道焉耳。

  25王北中郎不為林公所知,乃箸論沙門不得為高士論。大略云:「高士必在於縱心調暢,沙門雖云俗外,反更束於教,非情性自得之謂也。」

  26人問顧長康:「何以不作洛生詠?」答曰:「何至作老婢聲!」〔一〕
洛下書生詠,音重濁,故云老婢聲。

  【箋疏】

  〔一〕嘉錫案:洛下書生詠者,效洛下讀書之音,以詠詩也。陸法言切韻序云:「吳、楚則時傷輕淺,燕、趙則多傷重濁。」洛下雖非燕、趙,而同在大河南北,故其音亦傷重濁。長康世為晉陵無錫人,習於輕淺,故鄙夷不屑為之。晉書王敦傳曰:「含軍敗,敦聞怒曰:『我兄,老婢也!』」長康漫論聲韻,而忽作此詈人之語,世說亦入之輕詆篇,則其言必有所為。長康素為桓溫所親暱。溫死,謝安執政,而長康作詩哭溫,有「魚鳥無依」之歎(見言語篇「顧長康拜桓宣武墓」條)。然則「老婢」之譏,殆為謝安發也。亦可謂不識好惡者矣。又案:「謝安少能作洛下書生詠,有鼻疾,語音濁。後名流多斅其詠,弗能及,手掩鼻而吟焉」,見雅量篇「桓公伏甲」條注引文章志。

  27殷顗、庾恒並是謝鎮西外孫。謝氏譜曰:「尚長女僧要適庾龢,次女僧韶適殷歆。」〔一〕殷少而率悟,庾每不推。嘗俱詣謝公,謝公熟視殷曰:「阿巢故似鎮西。」巢,殷顗小字也。於是庾下聲語曰:「定何似?」謝公續復云:「巢頰似鎮西。」庾復云:「頰似,足作健不?」庾氏譜曰:「恒字敬則。祖亮,父龢。恒仕至尚書僕射。」

  【箋疏】

  〔一〕程炎震云:「晉書殷顗傳:父康。此云歆,未知孰是?」

  28舊目韓康伯:將肘無風骨。說林曰:「范啟云:『韓康伯似肉鴨。』」〔一〕

  【校文】

  「將」景宋本作「捋」。

  【箋疏】

  〔一〕嘉錫案:方言一云:「京、奘、將,大也。秦、晉之間,凡人之大謂之奘,或謂之壯。燕之北鄙,齊、楚之郊,或曰京,或曰將,皆古今語也。」據此,則「將」為「壯」之聲轉。康伯為人肥大,故范啟以肉鴨比之。凡人肥則肘壯。此云將肘者,江北傖楚人語也。品藻篇云:「韓康伯雖無骨榦,然亦膚立。」同譏其無骨,而毀譽不同,愛憎之見異耳。觀注語知康伯甚肥,故時人譏其有肉無骨。

  29符宏叛來歸國。〔一〕謝太傅每加接引,宏自以有才,多好上人,坐上無折之者。適王子猷來,太傅使共語。子猷直孰視良久,回語太傅云:「亦復竟不異人!」宏大慚而退。續晉陽秋曰:「宏,符堅太子也。堅為姚萇所殺,宏將母妻來投,詔賜田宅。桓玄以宏為將,玄敗,寇湘中,伏誅。」〔二〕

  【校文】

  「符」景宋本俱作「苻」。

  【箋疏】

  〔一〕程炎震云:「太元十年六月符宏來降。」嘉錫案:見晉書孝武帝紀,與通鑑作七月不同。嘉錫又案:考之晉書苻堅載記及通鑑一百六,太元九年慕容沖、姚萇等並叛。秦八月沖進逼長安。十年五月,沖攻長安,苻堅留太子宏守城,帥騎數百出奔五將山。六月,宏不能守長安,將數千騎與母妻西奔下辯。七月,姚萇遣兵執苻堅送詣新平。太子宏至下辯,南秦州刺史楊壁拒之。宏奔武都投氐豪強熙,假道來奔。八月姚萇遣人縊堅于新平佛寺。世說據晉人紀載,以宏背父來降,故書之以叛。實則宏出長安時,堅已奔五將。父子不相見,無所受命。宏之自武都來歸,堅又已被擒,存亡不可知,宏非背其父而出走也。故責宏以不能死守長安以身殉國,則可矣。謂之為叛父,固非其罪也。是年四月,劉牢之已率兵救苻丕於鄴,為慕容垂所敗而歸。太保謝安又請自將救秦。宏之來奔,自必請兵復讎,故安每加接引。八月,安卒,乃不果出兵耳。宋書謝靈運傳載其山居賦自注曰:「太傅既薨,遠圖已輟。」此之謂也。(遠圖,各本皆誤作建圖,據文選述祖德詩注引改。)

  〔二〕晉書桓玄傳云:「安帝反正,湘州刺史苻宏走入湘中,害郡守。長吏檀祇討宏於湘東,斬之。」又苻堅載記云:「宏歷位輔國將軍。桓玄篡位,以宏為涼州刺史。義熙初,以謀叛被誅。」通鑑卷二百九十二云:「漵州蠻酋苻彥通自稱苻秦苗裔。」胡注曰:「苻秦之亡,苻宏奔晉,從諸桓於荊、楚,其後無聞。彥通自以為苻秦苗裔,蓋言出於宏之後。」

  30支道林入東,見王子猷兄弟。還,人問:「見諸王何如?」答曰:「見一群白頸烏,但聞喚啞啞聲。」〔一〕

  【箋疏】

  〔一〕嘉錫案:詳見排調篇「劉真長始見王丞相」條。老學庵筆記八曰:「古所謂揖,但舉手而已。今所謂喏,乃始於江左諸王。方其時,惟王氏子弟為之,故支道林見王子猷兄弟曰:『見一群白項烏,但聞喚啞啞聲。』即今喏也。」嘉錫案:道林之言,譏王氏兄弟作吳音耳。啞啞之聲與唱喏殊不相似,放翁之說,近於傅會。

  31王中郎舉許玄度為吏部郎。郗重熙曰:「相王好事,不可使阿訥在坐。」〔一〕訥,詢小字。

  【校文】

  「在坐」景宋本「坐」下有「頭」字。

  【箋疏】

  〔一〕程炎震云:「坦之嘗為撫軍掾,郗愔為撫軍司馬,蓋同時。然坦之晚進位卑,恐未得舉玄度也。」

  32王興道謂:謝望蔡霍霍如失鷹師。永嘉記曰:「王和之字興道,琅琊人。祖翼,〔一〕平南將軍。父胡之,司州刺史。和之歷永嘉太守、正員常侍。」望蔡,謝琰小字也。〔二〕

  【箋疏】

  〔一〕程炎震云:「翼當據晉書作廙。」

  〔二〕程炎震云:「謝琰傳『封望蔡公』,非小字,注誤。」

  33桓南郡每見人不快,輒嗔云:「君得哀家梨,當復不烝食不?」〔一〕舊語:秣陵有哀仲家梨甚美,大如升,入口消釋。言愚人不別味,得好梨烝食之也。

  【箋疏】

  〔一〕程炎震云:「某氏曰:北戶錄引作『不烝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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