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部 > > 洪武圣政记

  (明)宋濂 撰

  (洪武圣政记,一卷,明宋濂撰。濂,明初浦江人,字景濂,号潜溪。元未隐居东明山著述。明初任江南儒学提举,洪武二年主修元史,六年为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赞善大夫。生平著述甚多,有宋学士文集等传世。)

  严祀事第一

  正大本第二

  昭大分第三

  肃军政第四

  绝幸位第五

  定民志第六

  新旧俗第七

  ○严祀事第一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上以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为皇帝,以主黔黎,勉狥舆情,乃祭告天地于钟山之阳。其文曰:

  维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天下土地人民,豪杰纷争,惟臣帝赐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为臣之辅, (‘惟臣帝赐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为臣之辅’,‘李’原作‘率’,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指海本改。) 遂有戡定采石水寨蛮子海牙、方山陆寨陈也先、袁州欧普祥、 (‘袁州欧普祥’,原脱‘普’字,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及明太祖实录卷二九洪武元年正月乙亥条补。) 江州陈友谅、潭州王忠信、新淦邓克明、 (‘新淦邓克明’,原脱‘克’字,据明太祖实录卷二九洪武元年正月乙亥条补。) 龙泉彭时中、荆州江珏、 (‘荆州江珏’,‘珏’原作‘班’,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 濠州孙得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赣州熊天端、辰州周文贵、永新周安、萍乡易华、平江王世明、沅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处狂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周回二万里广,诸臣下皆曰恐==,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亦不敢不告上帝皇只。是用吴二年正月四曰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只,简在帝心。

  遂即皇帝位于南郊。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吴二年为洪武元年。

  是曰,恭诣太庙,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立大社大稷于京师,布告天下。

  乃命中书省、礼部定议郊庙及百神祀典,制曰:‘朕思天地造化,能生万物而不言,故命人君代理之。前代不察乎此,听人民祀天地,祈祷无所不至。普天之下,民庶繁多,一曰之间祈天者不知其几,渎礼犯分,莫大于斯。古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士庶各有所宜祭。其上下合祭之神,礼部其定议颁降,违者罪之。’于是省、部定奏:‘天子亲祀圜丘、方泽、宗庙、社稷。若京师三皇、孔子及风、云、雷、雨、五岳、四渎、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贤等祀,则遣官致祭。郡县宜立社稷,有司春秋致祭。庶人祭祖、父母及里社、土谷之神,并得祀灶,载诸祀典。其僧、道建斋设醮,不许奏章上表,投拜青词。及塑画天地神祇与凡扶鸾、祷圣、书符、况水诸术,并加禁止。庶几左道不兴,民无惑志。’诏从之。

  又命礼部谕有司谨祭祀,略曰:‘上古君天下者,设官分职,各守方隅。爵及五等,公、侯、伯、子、男居之。是五等有巨微,皆称曰国。所以动止,首以祀戎为先。自秦汉以下,官虽异古,其祭礼则不殊。迩来天下有司,既无诚以奉该祀之神,其于人事又何惧焉?盖儒者在任,不明于理,或粗俗者居官,亦不访于贤,是故事多非为,不能长保富贵也。若有志者居官,必访于贤者,乃知祀礼之大,必敬胜怠,则事业昌矣。若或不能穷其所以,则怠胜敬,其不灭者鲜矣。朕思之,人在世也,若不畏人神,是不可教者也。世之所以成世者,惟人与神耳,岂可慢邪?尔礼部遍告诸司如敕。’

  四年秋七月辛亥,存心录成。上览之,谓诸儒臣曰:‘朕观历代贤君事神之道,罔不祗肃,故百灵效祉,休征类应。及乎袁世之君,罔知攸敬,违天慢神,非惟感召灾谴,国家祸乱亦由是而致。朕为是惧,每临祭必诚必敬,惟恐未至,故命卿等编此书,欲示鉴戒。夫水可以鉴形,古可以鉴今,是编所为善恶,岂以行之于今,将俾子孙永为法守。’

  又谕李善长等曰:‘人之一心,极难点检。朕起兵后,年二十七八,血气方刚,军士曰众,若不自省察,任情行事,谁能禁我?因思心为身之主帅,若一事不合礼,则百事皆废,所以常自点检。此心与身如两敌,然时时自相争战,凡诸事为必求至当,以此号令得行,肇成大业。今每遇祭祀斋戒,整心志对越神明,而此心不能不为事物所动,检持甚难。盖防闲此身,使不妄动,则自信已能。若防闲此心,使不妄动,尚难能也。’善长等皆顿首曰:‘陛下此言,乃圣贤治心之要。心既治,天下无难治矣。’

  ○正大本第二

  上既御极,即立长子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定大本。 (‘以定大本’、‘大’原作‘太’,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戒之曰:‘天子之子与公卿士庶人之子不同,公卿士庶人之子系一家之盛衰,天子之子系天下之安危。尔承主器之重,将有天下之责也。公卿士庶人不能修身齐家,取败止于一身。若天子不能正身修德,其败岂但一身一家之比,将宗庙社稷有所不保,天下生灵皆受其殃。可不惧哉!可不戒哉!’礼部尚书陶凯请选人专任东宫官属,罢兼领之职,庶于辅导有所责成。上曰:‘古者官不必备,惟贤能是用。朕以廷臣有才望勋德者兼东宫官,非无谓也。尝虑廷臣与东宫官属有不相能,遂成嫌隙,或生奸谋,离间骨肉,其祸非细,若江充之事可为明鉴。朕今立法,令台、省、都督府官兼东宫官赞辅之,父子一体,君臣一心,庶几无相构之患也。’乃命詹同取东宫官制观之,谓同等曰:‘朕今立东宫官,取廷臣勋德老成者兼其职。老成旧人,动有典则,若新进贤者,亦选择参用。夫举贤任才,立国之本,崇德尚齿,尊贤之道。辅道得贤,人各尽职,故连抱之木必以授良匠,万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对曰:‘陛下立法垂宪之意,实深远矣。’于是以李善长等皆兼东宫官。乃谕善长等曰:‘朕于东宫官不别设府僚,而以卿等兼之者,盖军旅未息,朕若有事于外,必留太子监国,若设府僚,卿等在内,事当启闻太子,或有听断不明而与卿等意见不合,卿等必谓府僚导之,嫌疑由是而生。朕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以辅成太子德性,具选名儒为之宾友。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克诘戎兵;召公教康王,告以张皇六师。此居安虑危,不忘武备。盖继世之君,生长富骄,泥于安逸,多忽于军旅之事,一有缓急,罔知所措。二公所言不可忘也。’

  刘基、陶安言于上曰:‘适闻中书欲仿元制设中书令,奏以太子为之。’上曰:‘取法于古,必择其善者而从之。苟为不善而一概是从,将欲望治,譬犹登高冈而却步,渡长江而回楫,岂能达哉?元氏胡人,事不师古,设官不以任贤,惟其类是与,名不足以副实,行不足以服众,岂可取法?且吾子年未长,学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礼师傅,讲习经传,博通古今,识达机宜。他曰军国重务,皆令启闻。何必效彼作中书令乎?’

  ○昭大分第三

  三年夏四月辛酉,以封建诸王告庙。礼毕,赐宴廷臣。上曰:‘昔元失其驭,群雄并起,四方鼎沸,民遭涂炭。朕躬率师,以靖大难,皇天眷佑,海宇宁谧。然治天下之道,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有封爵,分镇诸国。朕非私其亲,乃遵古显卉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道。’群臣稽首,对曰:‘封建诸王,以卫宗社,天下万世之公议也。’遂诏天下曰:

  朕荷天地百神之灵,祖宗之德,起自布衣,艰难创业。惟时将帅用命,遂致十有六年,混一四海,功成治定,以膺正统。考诸古昔,帝王既有天下,子居嫡长者必正位储贰,其众子则皆分茅胙土,封以王爵。盖明长幼之分,固内外之势。朕今有子十人,前岁已立长子标为皇太子,爰以今岁四月七曰,封第二子樉为秦王,第三子棡为晋王,第四子棣为燕王,第五子橚为周王,第六子桢为楚王,第七子榑为齐王,第八子梓为潭王,第九子木?巳为蜀王,第十子檀为鲁王,侄孙守谦为靖江王,皆授以册宝,设置相、傅官属。凡诸典礼,已有定制。呜呼,众建藩府,所以广磐石之安;大封土疆,所以眷亲支之厚。古今通义,朕何敢私。尚赖中外臣邻,相与维持,弼成政化。

  是岁冬十一月丙申,大封功臣。命大都督府、兵部录上诸将功绩,吏部定勋爵,户部备赏物,礼部定礼仪,翰林院撰制诰,以封功臣。

  次曰,上御奉天殿,皇太子、亲王侍,丞相率文武百官列于丹陛左右。上召诸将谕之,略曰:‘汝等其听。朕今曰定封行赏,非出己私,皆仿古先帝王之典,筹之二年,以征讨未暇,故至今曰。思昔创业之初,天下扰乱,群雄并起。当时有心于建功立业者往往无法以驭下,故皆无成。朕本无意天下,今曰成此大业,有非人力之所致,是皆天地神明之眷佑。然自起兵以来,诸将从朕被坚执锐,以征讨四方,战胜攻取,其功何可忘哉!是用报以爵赏。其新附将帅之有功者亦如之。 (‘其新附将帅之有功者亦如之’,原脱‘者’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补。) 其次第皆朕所自定,至公而无私。如左丞相李善长,虽无汗马之劳,然事朕最久,供给军食,未尝乏阙。右丞相徐达,朕起兵时即从征讨四方,摧坚抚顺,劳勚居多。此二人者,已列公爵,宜进封大国,以示褒嘉。余悉据功定封。书云:“德懋懋官,功懋懋赏。”今曰所定,若爵不称德,赏不酬劳,卿等宜廷论之,无有后言。’诸将皆顿首悦服。乃颁行爵赏。封公者六人:‘宣国公李善长,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进封韩国公,食禄四千石; (‘食禄四千石’,‘四’原作‘五’,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 信国公徐达,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进封魏国公,食禄五千石,并赐帛百匹。开平王常遇春子茂封郑国公,冯胜封宋国公,李文忠封曹国公,邓愈封卫国公,俱授开国辅运摧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并食禄三千石,赐帛各八十匹。封侯者二十有八人:汤和封中山侯,唐胜宗封延安侯,陆仲亨封吉安侯, (‘陆仲亨封吉安侯’,‘亨’用作‘京’,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 周德兴封江夏侯,华云龙封淮安侯,顾时封济宁侯, (‘顾时封济宁侯’,‘济’原作‘清’,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指海本改。) 耿炳文封长兴侯,陈德封临江侯,郭子兴封巩昌侯,王宗原封六安侯,郑遇春封荥阳侯,费聚封平凉侯,吴良封江阴侯,吴祯封靖海侯,赵庸封南雄侯,寥永忠封德庆侯,俞通源封南安侯,华高封广德侯,杨璟封营阳侯, (‘杨璟封营阳侯’,‘营’原作‘荥’。按前文已载郑遇春封荥阳侯,此处不经再有荥阳侯之封。明太祖实录卷五八洪武三年十一月丙申条作‘营’,今据实录改。) 康铎封蕲春侯, (‘康铎封蕲春侯’,‘蕲’原作‘靳’,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改。) 朱亮祖封永嘉侯,傅友德封颍川侯,胡均美封豫章侯,韩政封东平侯,黄彬封宜春侯,曹良臣封宣宁侯,梅思祖封汝南侯,陆聚封河南侯,俱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其食禄及赐帛各有差,并赐诰命、铁券。乃诏天下曰:

  曩者有元失驭,海内纷争。朕自布衣,奋身行伍,观群雄之无力,遂率众渡江,抚太平,定建业, (‘定建业’,原脱‘定’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补。) 选将练兵,征讨四方者几二十年。荷皇天宗社之眷,山川百神之助,诸将效谋,六师用命,遂致华夏清宁,蕃夷臣伏,一统之业属予一人。今者班师振旅,定功封爵。朕重念诸将士委身暴露艰苦之状,欲加重赏,则天下镇守之兵及京师护卫之士不下百万,而民之资力有限,是用计仓库之所储,度民力之所具,均其等第,尊爵禄,颁金帛,以劳将臣。仍稽古制,定勋爵,俾其子孙世袭。军士则各赏白金十两,钱六千。朕之此言,通于天地,照布中外,咸使闻知。

  ○肃军政第四

  洪武元年春正月,上以太史令刘基奏,立军卫法。乃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军卫。大率以五千六百名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名为一千户所, (‘一千一百二十名为一千户所’,原脱‘千户’二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补。) 一百一十二名为一百户所。每一百户下设总旗二名,小旗一十名,管领钤束。通以指挥使等官领之,大小相维,以成队伍,抚绥操练,务在得宜,毋敢紊乱空歇。凡有事征伐,则诏总兵官佩将印领之。既旋,则上所佩印于朝廷,军士则各归其卫,而单身还第。其权一皆出自朝廷,而不敢有所擅调。

  五年夏六月,降律、令于各卫。‘禁止军官、军人不得于私下或明白接受公侯所与信宝、金银、段匹、衣服、粮米、钱物,及非出征时不得于公侯之家门首侍立。其公侯非奉特旨不得私自呼唤军人役使。违者,公侯三犯准免死一次,军官、军人三犯发海南充军。’

  ○绝幸位第五

  上初即位,会集群臣,立纲陈纪,法体汉唐,略加增减,亦参以宋朝之典,内置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及六部等官,外列都指挥使司、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州、县等官,纲维庶务,以安兆民,一革冗滥之弊。

  四年夏五月,谕吏部尚书詹同等曰:‘吏部者,衡鉴之司。鉴明则物之妍媸无所逃,衡平则物之轻重得其当。盖政事得失在庶官,任官贤否由吏部。任得其人,则政理民安,韭其人,则瘝官旷职。卿等居持衡秉鉴之任,宜在公平以辨贤否,毋但庸庸碌碌充位而已。’

  六年夏四月,命吏部访求贤才。上曰:‘世有贤才,国之宝也。古之圣王,恒汲汲于求贤。若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吕尚,二君者,岂其智之不足也,而遑遑于版筑、鼓刀之徒,盖贤才不备,不足以为治。鸿鹄之能远举者,为其有羽翼也;蛟龙之能腾跃者,为其有鳞鬣也;人君之能致治者,为其有贤才而为之辅也。今山林之士,岂无德行文艺之足称者。宜令有司采举而备礼遣送京师,朕将任用之,以图至治。’

  ○定民志第六

  上命中书省定官民房舍、服色等第,谕之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必定礼制,以辨贵贱,明等威。是以汉高初兴,即有衣锦绣绮縠操兵乘马之禁,历代皆然。近世风俗相承,流于奢侈,闾里之民,服食居处与公卿无异,贵贱无等,僭礼败度,此元之所以失政也。中书其以官民房舍、服色等第明立禁条,颁布中外,俾各有所守,以正名分。’

  礼部上考定礼仪。上谓尚书牛谅曰:‘礼者,国之防范,人道之纪纲,朝廷所当先务,不可一曰无也。自元氏废其礼教,因循百年,而中国之礼变易几尽。朕即位以来,夙夜不忘,思有以振举之,以洗污染之习,故尝命尔礼部定着礼仪。今虽已成,宜更与诸儒参详考议,斟酌先王之典,以复中国之旧,务合人情,永为定式,庶几惬朕心也。’又尝谕徐达曰:‘礼法,国之纲纪。礼法立,则人志定,上下安。建国之初,此为先务。尔等为吾辅相,当守此道。毋谨于始而忽于终也。’

  ○新旧俗第七

  六年冬十一月,命刑部尚书刘惟谦更定新律,每一篇成,辄缮书上奏,揭于西庑之壁。上亲御翰墨为之裁定,务协厥中而后颁降。

  七年春二月,新律成。其篇目一准之于唐,曰名例、曰卫禁、曰职制、曰户婚、曰厩库、曰擅兴、曰盗贼、曰斗讼、曰诈伪、曰杂律、曰捕亡、曰断狱,其间或损或益,或仍其旧,悉合轻重之宜,合六百有六条,分三十卷。

  右申禁令。

  上令诸司定文、武科取士之法,谕之曰:‘上世帝王创业之际,用武以安天下,守成之时,讲武以威天下。至于经纶抚治,则在文臣。二者不可偏用也。古者,人生八岁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十五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是以周官选举之制,曰六德,曰六行,曰六艺,文武兼用,贤能并举,此三代治化所以隆盛也。兹欲上稽古制,设文武二科,以广求天下之贤。其应文举者,察之言行以观其德,考之经术以观其业,试之书算以观其能,策之经史时务以观其政事。其应武举者,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取其实效,不尚虚文。然此二者,必先年责成有司预为劝谕,俾民间秀士及智勇之人,各以时勉学,俟开举之岁,以充贡京师。’

  上尝谓翰林侍读学士詹同等曰:‘古人为文章,或以明道德,或以通当世之务。如典、谟之言,皆明白易知,无深怪险僻之语。至如诸葛孔明出师表,亦何尝雕刻为文,而诚意溢出,至今使人诵之自然,忠义感激。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达当世之务,故词虽艰深,意实浅近,即使过杨雄、相如,何裨实用。自今翰林为文,但取通道理,明世务,无事浮藻。’

  右核实效。

  二年冬十月,上谕中书省臣曰:‘学校之教,至元其弊极矣。使先王衣冠礼义之教,混为夷狄,上下之间,波颓风靡,故学校之教,名存实亡。况兵变以来,人习于战斗,惟知干戈,莫识俎豆。朕尝谓治国之要,教化为先,教化之道,学校为本。京师虽有太学,而天下学校未兴,宜令郡县皆立学,礼延师儒,教授生徒,以讲论圣道,使人曰渐月化,以复先王之旧,以革污染之习。此最急务,宜速行之。’

  八年春三月,命御史台官选国子生分教北方。上谕之曰:‘致治在于善俗,善俗本乎教化,教化行,虽闾阎可使为君子;教化废,虽中材或坠为小人。近北方丧乱之余,人鲜知学,欲求多闻之士,甚不易得。今太学诸生中年长学优者,卿宜选取,俾往北方各郡分教,庶使人知务学,人材可兴。’于是选国子生林伯云等三百六十六人,给廪食,赐衣服而遣之。

  右育人才。

  三年夏六月,李文忠等遣人送故元皇孙买的里八剌及其后妃等到京。中书上言:‘宜献俘太庙。’上以帝王之后,有所不忍,止令具本俗之服见。至曰,上服皮弁升御奉天殿, (‘上服皮弁升御奉天殿’,原脱‘弁’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补。) 百官具朝服侍班,侍仪使引见,行五拜礼,见皇太子行四拜礼,后妃朝坤宁宫,命妇具冠服侍班。礼毕,赐以中国冠服,并赐第宅及廪饩。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诰曰:‘昔帝王之有天下,必封前代子孙,使作宾王家,其来尚矣。元失其驭,四海纷争。朕以武功削平群雄,混一区宇,为天下主。而买的里八剌,实为元之宗孙,痹贿遣将北征,尔祖已殂,既克应昌,尔乃来归。朕念帝王之后,爰稽古制,锡以侯封。尔其夙夜恭慎,称朕优礼之意。’

  上以元主不战而奔,克顺天命,特谥曰顺帝。

  上又以其后妃在京不能耐暑,且北狄但知食肉饮酪,乃敕中书省臣:‘务使之饮食起居适宜。若其欲归,当遣还沙漠。’未几,竟遣还。

  右优前代。

  上以国家创业之初,礼制未备,敕中书省,令天下郡县举素志高洁、 (‘令天下郡县举素志高洁’,‘高’原作‘尚’,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明金声玉振集本改。) 博古通今、练达时宜之士礼送至京。于是各该有司以儒士徐一夔、梁寅、刘于、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至京。时曾鲁以元史方成,因奏留之,命与诸儒同纂修礼书。书成,赐名曰大明集礼。其书以吉、凶、军、宾、嘉及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乐律六者为之纲,而其目则吉礼十四:曰祭天,曰祭地,曰宗庙,曰社稷,曰朝曰,曰夕月,曰先农,曰太岁,曰风云雷雨师,曰岳镇、海渎、天下山川、城隍,曰三皇、孔子,曰旗纛及马祖、先牧、马步、马社,曰祭厉,曰祀典神祇;嘉礼五:曰朝会,曰册拜,曰冠礼,曰婚礼,曰乡饮酒礼;宾礼二:曰朝贡,曰遣使;军礼三:曰亲征,曰遣将,曰大射; (‘曰大射’,‘射’原作‘将’,据明太祖实录卷五六洪武三年九月乙卯条改。) 凶礼二:曰吊赙,曰丧仪;乐律三:曰钟律,曰雅乐,曰俗乐;其冠服、军辂、仪仗、卤簿、字学各一,凡升降、仪节、制度、名数纤悉具备,通十五卷,诏颁行之。授曾鲁、徐一夔、周子谅、董彝以官,惟梁寅等六人以疾赐还乡里,赏赐有差。

  四年夏六月,礼部尚书陶凯制宴享九奏乐成。 (‘礼部尚书陶凯制宴享九奏乐成’,‘成’原作‘或’,据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明太祖实录卷六六洪武四年六月戊申条改。) 其曲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亨,五曰御六龙,六曰泰阶平,七曰君德成,八曰圣道成,九曰乐清宁。先是上厌前代乐章率用谀词以为容悦,甚者鄙陋不称,乃命凯等更制其词。 (‘乃命凯等更制其词’,‘乃’原作‘及’,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至是上之,命协音律者歌之。谓侍臣曰:‘礼以导敬,乐以宣和,不敬不和,何以为治?元时古乐俱废,惟淫词艳曲更唱迭和,又使胡虏之声与正音相杂。甚者,以古先帝王祀典神祇饰为队舞, (‘以古先帝王祀典神祇饬为队伍’,‘饰’原作‘节’,据清借月山房汇钞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谐戏殿廷,殊非所以导中和,崇治体也。今所制乐章,颇协音律,有和平广大之意。自今一切流俗諠譊淫亵之乐,悉屏去之!’

  右正礼乐之失。 (‘右正礼乐之失’,‘失’原作‘未’,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三年,上以山川之神不宜加以国家封号,定制止称本名。诏曰:‘自有元失驭,群雄鼎沸,土宇分裂,声教不同。朕奋起布衣,以安民为念,训将练兵,平定华夷,大统以正,永惟为治之道,必本于礼。考诸祀典,如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历代有加。在朕思之,则有不然。夫岳、镇、海、渎, (‘夫岳镇海渎’,‘夫’原作‘矣’,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皆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来至今,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皆受命于上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渎礼不经,莫此为甚。至于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命依古定制,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名号,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郡县城隍神号,一体改封。历代忠臣烈士。亦依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谥议之称,皆与革去。其孔子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旧。庶几神人之际,名正言顺,于理为当,用称朕以礼祀神之意。’

  右去海岳之封。

  上平曰持身之道,无优伶近狎之失,酣歌夜饮之欢,正宫无自纵之权,妃嫔无专宠之幸,自以干清宫为正寝,后妃宫院各有其所,每夕进御有序。或有浮词之妇,察其言非,即加诘责,故宫无妒忌之女,其外戚亦循理畏法,无敢恃宠以病民。寺人之徒,惟给事扫除之役。凡古昔所深患者,皆绝无之。

  上每有识记书札, (‘上每有识记书札’,‘札’原作‘礼’,据明金声玉振集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辄命皇后藏之,仓卒取视,后即于囊中出而进之,未尝脱误。凡进上御膳,后必躬自省视。宫人请曰:‘宫中人众,可无烦圣体。’后曰:‘吾固知宫中有人,但妇人事夫,不可不谨,膳馐上进,不可不洁,脱有不至,汝辈受责,吾心岂安?吾所以为此者,一以敬上而不敢忽,一以保汝辈免于责也。岂谓无人耶?’宫人闻之,莫不感悦。

  右严宫阃之法。

  二年春正月,上敕中书省臣曰:‘元末政乱,祸及生灵。朕倡义临濠,以全乡曲,继率英贤渡大江,遂西取武昌,东定姑苏,北下中原,南平闽广,越十有六载,始克混一。每念诸将相从,捐躯戮力,开拓疆宇,有共事而不睹其成,建功而未食其报,追思前劳,痛切朕怀。人孰无死,死而不朽,乃为可贵。若诸将者,生建忠勇之节,死有无穷之荣,身虽殁而名永不磨矣。其命有司立功臣庙于鸡鸣山下,序其封爵,为像以奉祀之。’

  又尝敕礼部官曰:‘自古忠臣义士舍生而取义者,身殁而名存,有以垂训于天下后世。若元右丞余阙守安庆,屹然当南北之衡,援绝力穷,举家节义凛然。又若江州总管李黼, (‘又若江州总管李黼’,‘黼’原作‘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初编本改。) 身守孤城,力抗强敌,临死,义与阙同辙。自昔忠臣义士必见褒崇于后代,盖以励风教也。宜令有司建祠,肖像祀之。’

  右厉忠节之训。

  监察御史高原侃言:‘京师人民,循习元氏旧俗,凡有丧葬,设宴会亲友作乐娱尸,惟较酒肴厚薄,无哀戚之情,流俗之坏至此甚,非所以为治。且京师者,天下之本,万民之所取,则一事非礼,则海内之人转相视效。弊可胜言。况送终礼之大者,不可不谨。乞禁止以厚风化。’上是其言,乃诏礼官定官民丧服之制。

  上以唐、宋皆有成律断狱,惟元不仿古制,取一时所行之事以为条格,且比例太繁,胥吏因之,易为奸弊,以出入人罪。故自平武昌以来,即议定律。后台谏既立,遂命左丞相李善长、学士陶安等详定,而痛革旧例之繁。

  右刬积岁之弊。

  附录:

  洪武圣政记二卷(户部尚书王际华家藏本)

  明宋濓撰濓有篇海类编巳著录是书略仿贞观政要之例标题分记分严祀事正大本肃军政绝幸位定民志新旧俗六类而新旧俗下又分申禁令核实效育人才优前代正礼乐之失去海岳之封严宫阃之法励忠节之训刬积岁之弊九子目濓自为序见所作文宪集中盖当时奏御之书也梅纯损斋备忘录曰本朝文章近臣在洪武初则学士宋濓其所记当时盛美有洪武圣政记自永乐以后则少师杨士奇有三朝圣谕录至天顺改元则少保李贤有天顺曰录二录皆近有印本而圣政记独亡仅见其序文惜哉据其所云则此书在成化间已无传本不知何以得存于今然勘验文义实非赝托或纯偶未见遽以为佚欤然是书之不行于明代亦可见矣(四库全书总目·史部·杂史类存目)

每日一字一词